蔡嘎亮的表演不等式
当北京的能说600多段相声的郭德纲成为一个话题占据各大媒体醒目位置的时候,“草根艺人”顿时成为一个流行词被众人追捧,一批代表着市井文化的民间艺人再次进入人们的视野。而出道27年的蔡嘎亮,也从位于虹口区的国际电影院2楼一个简陋的歌舞厅内被“发掘”出来,被称为沪版郭德纲开始在上海滩走红。
蔡嘎亮不是南方郭德纲
尽管在国际电影院驻场7年,但蔡嘎亮的名声在上海还只是局限于小范围内,他的走红其实也就是近两周的事儿,而且还要归功于草根文化的代表———郭德纲在京城的崛起。当蔡嘎亮作为上海版的郭德纲进入更多人视线的时候,他对郭德纲的评介也只有一句话:“我和郭德纲不认识,对他也不熟悉,虽然同是草根出身,但我和他没啥可比。”
蔡嘎亮≠郭德纲
“蔡嘎亮和郭德纲虽然都来自民间,但他们不论是在艺术领域还是表演方式上都有本质的区别。”上海曲协主席王汝刚分析说,“郭德纲本来就是说相声的,之后拜了侯耀文为师,算是专业的相声演员。蔡嘎亮是歌星出身,原来在上海是唱流行歌曲的歌手,之后把唱歌和脱口秀结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歌曲脱口秀,在形式上可谓是种创新。”
比较蔡嘎亮与郭德纲不同,我们还可以发现,郭德纲有扎实的相声基础,能背600多段传统相声段子,蔡嘎亮却是属于自学成才的,以在咖啡馆唱歌起家,凭借自己活络的脑子、敏锐的观察力和敢做敢闯的性格,吸取了港台地区娱乐秀的经验,逐渐形成了演唱加脱口秀的全新表演模式。
脱口秀≠滑稽和说唱艺术
用蔡嘎亮自己的话说:“我的表演既不是滑稽戏,也不是相声、歌唱,而是自成一体。”他曾经向记者拍胸脯保证:“我只要说三句半,保证观众发笑!”
如今,蔡嘎亮拜了滑稽演员俞荣康为师,按辈分应该算是著名滑稽表演艺术家杨华生的门徒了,但他并不希望走滑稽的表演路子,事实上,他的脱口秀中,滑稽戏的含量很少,他说:“我的脱口秀主要还是以顺口溜、串场笑话、即兴发挥和唱歌为主体,我拜俞老师主要是为了借鉴滑稽戏的‘噱’是如何表演的,并没有改唱滑稽戏的意图,更何况滑稽戏是门高深的艺术,也不是想学就学得会的,我感觉距离太大。”
同样也曾在夜总会、歌舞厅等地方做过现场表演的陈国庆,看过蔡嘎亮的表演后表示,他的表演和滑稽完全是两码事:“他和我们滑稽的走法是不一样的,但在渲染现场氛围的技巧上有异曲同工之处。因为我是唱滑稽出身,所以当年在歌舞厅表演的时候,大多用的还是滑稽戏的手法,内容则是以传统段子为基础结合最新的新闻,不但唱歌也唱戏。而蔡嘎亮的表演以唱歌为主,然后把当晚所看所想融入到他的脱口秀,是很纯粹的现场发挥。”
第一个发现上海滩上还有这样一个草根艺人的是上海著名说唱演员黄永生,黄永生盛赞蔡嘎亮的表演“具有雅俗共赏的文化魅力,有着广泛的受众群体。”可能是因为蔡嘎亮和黄永生的表演中都是有说有唱的,很多人就误以为嘎亮和黄永生是否有着师承关系,其实不然,黄永生说:“说唱是传统的戏曲形式,是把要说的话唱出来,说和唱是结合在一起的;而蔡嘎亮则是以唱歌为主,调侃为辅,说和唱本身没有特别的联系,所以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能在生活中找“包袱”
从东北的二人转到北京天桥的相声,从天津的周末相声俱乐部到长沙的茶楼和武汉的歌厅,到处都有当地百姓喜爱的“郭德纲”,蔡嘎亮只是其中之一。他们之所以能受到欢迎,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能在生活中挖掘逗乐的“包袱”,这也正是现在一些专业演员所缺少的。
黄永生蔡嘎亮的成功在于他乐于接纳别人的意见。我前后三次去看过他的表演,每次都有很明显的提高。开始有些笑话的确很粗俗,但提醒他后,再次去就发现他改了,这也是他成功的经验。现在,他的观众素质也在提高,原来场子里都是穿睡衣睡裤的人,如今白领的介入让观众在着装上也注意起来。
陈国庆蔡嘎亮胜在能通过技巧抓住观众心理,虽然一些东西有点庸俗,但是现场效果的火爆那是不看不知道。我也曾经在类似的场所靠一只话筒表演过,要让台下笑成那样真是非常不容易。我第一次去看他表演的时候,也被当时的氛围惊讶住了,很多年没有那样笑了。
还有他敬业的精神也是很值得我们学习的,他的段子我不发表任何意见,但他的表现手法确有借鉴之处,最为成功的地方还是他的节奏感掌握得很好,而且能把观众心里的话说出来。他的脱口秀在国际电影院做了很多年了,一直有那么多观众,要不是真的好,观众才不会吃饱了没事干每天来捧场。
人红也有烦恼
在外人看来,嘎亮的走红是件天大的好事,但在老板娘看来,他的蹿红也为原本平静的经营带来了烦恼。
国际电影院歌舞厅的老板娘孙小姐告诉记者:“以前他来表演都是走正门,如今名气响了,每天门口都有很多粉丝围堵,我们只能让他走后门,还不得不为他配副太阳眼镜。在我们这个行当红艺人也不少,但是像蔡嘎亮这样的十分少见,其实对于如今一下子火起来,不但是我,就是他自己也没有心理准备。”
孙小姐说如今让她最为头疼的就是卖票问题:“以前因为大多都是回头客,大家对于剧场的规矩都非常熟悉,有些客人定期来看,我们通常会留票,但是他们来得都很晚,往往快到开演了才姗姗过来。如今因为有大批新客人加入,很多远道而来的观众不能理解为什么场子里座位很多是空的,但门口却挂着售罄的招牌。每天我要和几十个观众解释,然后协调座位,有些人因为赶了很远的路,一急说话就很难听。”
蔡嘎亮和其他走穴歌手最大的区别在于,他并不是每天轮番跑几个场子,而是10多年来每天都在国际电影院表演,对此他表示:“老板娘对我有知遇之恩,所以我在这里一唱就是10多年。”他现在仍然还是孙小姐聘用的演员,只是凭观众的数量和现场火爆的程度领取奖金。
10年前,蔡嘎亮还没有如今的知名度,孙小姐却慧眼独具挑中了他,孙小姐说:“在他越来越红的时候,我们也碰到过不少麻烦,有别的场子来挖角,有些甚至用一些人每天堵在剧场门口。嘎亮这个人脾气很倔,你越逼他他越不服,作为他的东家,我们当然要保证他的安全,所以也算患难与共了。”
如今来看蔡嘎亮表演的人越来越多,现在小小的歌舞厅渐渐不能容纳这么多的观众了,孙小姐正在想办法换场子,但在她看来“做大”也有“做大”的不便:“我们这个场地虽然简陋,但地理位置很占便宜,而且脱口秀主要观众群就是在这一带。其次,如果搬了地方,场租费要提高,这样要保证如今二三十元的低票价,就有成本核算等各方面问题。”
短评快
草根就是草根拔苗焉能助长
■神兜兜
从去年平民偶像超女旋风刮起后,草根英雄郭德纲、蔡嘎亮又轮番登场,于是,一时间,草根文化就像当初的小资文化般被捧上了天,成为了新一轮时尚名词。
走红不是坏事,但是肆意炒作就有问题了。就像郭德纲,这边,被捧为拯救相声唯一人;那边,“会600个传统段子?值得怀疑!”“这小子以前还曾报假发票骗钱”、“他一天到晚拿人家隐私开涮,做人缺德……”一个个负面消息接踵而来,更不要说他拿人开涮的那些笑料如今变成呈堂证供。
有了前车之鉴,蔡嘎亮至今还算能保持清醒,面对记者采访时他还是强调:“我是来自民间的,就是草根艺人。我无论如何不会离开国际电影院,我的观众就在这里,让我去新天地我还不去,那里不是我表演的地方,可能要被人打出来的。”不过一些媒体似乎没有嘎亮这么清醒,什么“北方郭德纲,南方蔡嘎亮”,一顶顶高帽子就这样飞过来了。
其实草根就是草根,带着青草气味让人倍感亲切,草根哪天要是被连根拔起,像玫瑰那样包上花纸洒上香水,捧在手里也就是束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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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亮”成长史
跟姆妈学噱头
蔡嘎亮其实只是一个艺名,父母给他起的名字叫“蔡如华”,而他最引以为豪的就是自己的孝道,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他说:“之所以黄永生老师对我能认可,就是看中了我的孝道。”的确现在很少看到像嘎亮这样44岁的大男人成天把“阿爸”“姆妈”挂在嘴边的,不厌其烦一遍遍说起父母对其的影响:“可以说我有如今的成就,都是源自父母的谆谆教诲。我爸爸虽然没啥文化,只上到高小,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的博学多才为我打下了坚实的文化基础。姆妈虽然没有文化,却把她天生的幽默感遗传给了我。”
回想自己之所以会步入歌坛,蔡嘎亮坦言要感谢那段枯燥的工人生涯。高中毕业后,他顶替进了工厂,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向工厂门口摆摊的流浪歌手学起了吉他,没多久又成了厂文艺小分队的主力。
此后,蔡嘎亮渐渐被一些走穴班子注意,一次偶尔的机会,他踏进了上海首家音乐茶座———海燕咖啡馆的大门,“当时我是个新人,在整整敲了三年沙球后,才在一个歌手生病的情况下获得了上场的机会。”就是这次救场让蔡嘎亮成为了茶座歌手,开始了自己的演唱生涯。
从“架梁”到“嘎亮”
初入歌坛的蔡嘎亮好像并没有如今超女这样的运气,蔡嘎亮笑说:“那时茶座歌手非常多,但是场子却就那么几个,僧多粥少,竞争可想而知。”问起当初茶座歌手有没有5000人时,他说:“哪里止这个数,光叫‘架梁’的就有千把个。”
从这千把个“架梁”里唱出了头,最后赢得了“嘎亮”的名号,说起这个艺名的由来,他脸上充满自豪:“要知道‘架梁’最初是非常普通的外号,几乎所有戴眼镜的歌手都被称为‘架梁’,之后我唱出名了,‘嘎亮’才正式成为我的艺名,如今我已经把这个名号注册了,上海滩也就只有我这一个‘嘎亮’了。”
现场
寻找蔡嘎亮
感受"热度"
上周六下午15:00
找到位于虹口区的国际电影院着实费了记者一番功夫,想像中,既然叫国际电影院,总该有个大招牌吧,然而在海宁路四川路天桥处转了两圈,才发现这只是个简陋甚至有些破旧的电影院。下午的电影院内空无一人,门口卖票的阿姨悠闲地嗑瓜子。当被问及哪里有买蔡嘎亮脱口秀的演出票时,卖票阿姨只是扬了扬头说:“楼上,不过你现在来肯定没有票了。”
木质的扶手楼梯的尽头大门紧闭,转一个弯是个小型歌舞厅,柜台小姐告诉记者,由于是周末,除去给老顾客保留的票,剩余散票本来就不多,加上最近蔡嘎亮频频出现在媒体上,又增加了不少慕名而来的新顾客,所以经常是一票难求。环顾这个阴暗简陋、楼梯都老得嘎吱嘎吱作响的剧场,真是让人难以想象柜台小姐介绍的盛况。
晚21:00
当晚记者再度来到国际电影院的门口时,发现这里已经全然换了一副面貌,窄窄的街沿上停满了轿车,白日一片寂寥的大厅人头攒动,站在门口就能听见人群鱼贯而入踏在木质楼梯上的“踢踏”脚步声。演出通常是在21:30开始的,然而距离演出开始还有半小时,歌舞厅已经人满为患,不少晚到的顾客站在门口向管理人员要求,希望能多加些加座,有些甚至提出了站着看的要求。
步入歌舞厅才发现这实在是个不大的空间,最中间是两排沙发椅,旁边都是一般的椅子,为了容纳更多观众,座位和座位之间的间隙很小,仅容一人走过,最前面的舞台也就4个平方米,台后的乐池,乐队一落座基本没有落脚地,而舞台的周围摆满了加座,抬眼望去整个场子已经爆棚,然而随后入场的人群依然源源不断,神奇的是经过带座小姐的安排,居然也都落座了。
坐在二排的位子举目四望,已经落座的顾客神情悠闲地嗑着瓜子,还有自己带来的水果和零食,演出尚未开始地上已满是果皮和瓜子壳,但现场的观众却丝毫不介意,继续聊着、嗑着、说着、笑着……
"嘎亮"高招
卖力表演博“头彩”
足足等待了近45分钟,在所有助兴演唱结束后,身着条纹衬衫和烟灰色休闲西装的蔡嘎亮登场了。他一亮相,这个挤了整整300人的小型歌舞厅就被掌声淹没了。一个人连说带唱附带激情舞蹈,台上台下的气氛顿时达到了高潮。坦白说蔡嘎亮的歌真的唱得一般,却有着迪克牛仔般不要命的架势,每一首歌几乎都恨不得把肺给吼出来,每每唱完台下也是没命地拍手,两个小时演出下来蔡嘎亮往往声音嘶哑筋疲力尽,观众却都一脸满足笑意盈盈地走出剧场。
台上台下套近乎
蔡嘎亮能在这里连续演出7年,而且效果几乎天天如此,除了卖力演出之外,善于套近乎也是他能拥有这么多粉丝的关键。演出现场,说着唱着他就走下了舞台,“阿姐,侬好,又来看演出啦,姐夫身体还好吧。过年时候想去看你们的,要不今天留下来晚上我请客夜宵。”蔡嘎亮说:“一般和顾客套近乎总是上前叫姐姐和姐夫,一方面显得客气,一方面也容易交朋友。”几年下来场子里几乎都是嘎亮的亲戚了。而谈起为什么不叫哥哥嫂嫂时,嘎亮狡猾地笑说:“上海男人最疼女人,跟女方攀亲总是沾便宜。”
“轧苗头”本事见长
脱口秀最为讲究的就是见什么发挥什么,在说的内容里最招笑也最招恼的就属拿人开涮了,蔡嘎亮在这方面的功底可谓得天独厚。刚刚还是姐姐姐夫一家亲,转身就六亲不认拿人说事儿了,蔡嘎亮坦诚:“有时现场效果一上来,自己也会控制不住嘴皮子,难免就会得罪人,幸好都是老顾客很少会翻脸。”而且经过了这些年的历练,蔡嘎亮“轧苗头”的本事也是日益增长:“以前刚开始说脱口秀的时候,只顾自己讲得过瘾,很少看山水,有时顾客急了会‘翻毛腔’,如今老练了懂得察言观色,就很少会搞得自己尴尬了。”
粉丝百相
定期跑来过过瘾
蔡嘎亮的粉丝群涉及面很广,男女老少几乎统统涵盖了,但主打的还是一群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当晚坐在记者身边的周太太就是歌舞厅的常客,她告诉记者她看蔡嘎亮的表演已经10余年了,“他最早在广西路唱的时候我就常去看,后来搬到这里来我们路远了,就两个礼拜来一次。”谈到之所以会定期来看表演,周太太坦言,“他的表演最大的特点在于轻松,尤其对于我们这样年龄的人来说,下了班偶尔来放松一下是很惬意的事情,又因为看了那么多年已经形成了习惯,总要来过过瘾。”
花甲老太现场“闹事”
就像这个世界有着五花八门的人,蔡嘎亮的粉丝中也有超级铁杆的那种,有时他们的过激行为也会让台上的嘎亮哭笑不得。当晚就有一个老太太,是嘎亮的忠实观众,这天是她的六十大寿,吃完寿宴在女儿的陪同下来看嘎亮的表演,可能因为喝了些酒,在听到嘎亮一段“自我批评”后便坐不住了,“谁说你唱得没有人家好,我觉得你就是唱得最好的,其他人的我们都不要听……”老太太这一闹腾彻底打乱了嘎亮的思路,嘎亮也急了,场面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幸好后台的老板娘出面安抚了几句,演出算是进行下去。
10岁男童乐不可支
让记者惊讶的是,在演出厅内,除了一些成年观众之外,还有一些很小的孩子,都是跟着爸爸妈妈来看表演的“拖油瓶”。一个10岁的男孩跟着爸爸坐在前排的位置,手里攥了把瓜子笑得不亦乐乎。问起这样的表演好不好看时,孩子天真笑说:“好看。”
然而嘎亮对家长带孩子来看脱口秀却非常反对,每次看到场子里有小孩,他总会下来好言相劝,有时不惜“严厉批评”大人:“介小的人就带他出来混,将来哪能办?”蔡嘎亮说:“现在的脱口秀内容虽然不带颜色,但其中也难免夹杂一些庸俗的笑料,况且这样拥挤狭小的场所实在不利于孩子的身心健康,所以不赞同还在读书的孩子来看表演。”